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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接受了死亡离我近在咫尺的事实以来,我还是第一次强烈地感到这个事实对我的心灵的改造。如果这个航班重新售票的话,它还会满座的,只是里面坐着的全是我这样的人。


当痛苦无法避开,或者你正巧觉得活够了、活好了、活畅了,死亡真算不了什么。


我活够了吗?老天爷给了我四十年不到的光阴,可能只有他给别人的一半,即使他偏心,已将人生所有的画卷向我展示,我也有权抱怨未及从容欣赏;我活好了吗?这些年来我没有受到过饥饿和寒冷的侵扰,我出有良友,家有贤妻,上有慈颜,下有娇女,食有鱼,居有竹,行有车
……但这一切得之有道,为何此时叫我撒手西行?我活畅了吗?我知道人生美景我经历者已十之七八,即使有下半生,也应是重复而已,但为什么我不可像别人一样地去回味?


我渐渐有点明白上帝在玩什么游戏了。人生如一个巨大的幼儿园,早上,上帝把玩具和好吃的给你,而到了傍晚,上帝又把这一切收了回去,让你体会得而复失的痛楚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得而复失的痛楚远远大于得到的快乐。这就是死亡的痛苦。我只不过是那个幼儿园的早退者。
陆幼青《死亡日记》节选